編聊編看,
我想讓你知道的是
童年對一個人造成的影響
遠遠超過我們的想像
原生家庭造就一個人
如何跟他人相處、如何看待自己。
但是我們終究要知道
人生不管前面經歷了什麼
最後,我們都要為自己負責。
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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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李崇建, 甘耀明
依蓮從小就習慣孤單
依蓮來自一個傳統家庭,
父親忙於家族事業,
少有機會跟孩子談話。
母親雖然與她有互動,
卻也忙著管理父親的公司。
依蓮常常一個人在家,
從幼兒園時期,即是如此。
她的小學時期很孤單,
她早早已習慣了,
但從未釐清孤單感覺。
有時她喜歡孤獨感,
有時因寂寞產生煩躁。
孤單衍生出各種連帶情緒,
在各種狀態中帶來多重想法,
既複雜且歡喜的夾纏感覺。
孤單帶來了自由。
孤單帶來了寂寞。
孤單帶來了美感。
孤單帶來了獨立。
孤單帶來了力量。
孤單帶來了……。
我想帶她分辨這些細微狀態,
使她自己成為主宰,
而不是孤單主宰著她。
(中略)
孤單的伊蓮
在學校被老師誤會
她有渴望被關注、被愛、
被靠近的時刻嗎?
依蓮回應我的提問,說著便落淚了。
她覺得自己在家最渺小,
不如姐姐漂亮,不如弟弟受重視。
她就是一個人,向來就是一個人。
她看著姐姐被稱讚,弟弟被眾人呵護,
看著家族的堂兄弟姐妹被關注,
她只能一個人躲回房間……
國小二年級的某一天,
她在學校被同學指控,
偷走別人的東西,但真相並非如此。
老師當眾斥責她說謊,
她非常憤怒,還以白眼,
之後竟然被拖到走廊罰站,
隨後被帶到辦公室罰站。
她以冷漠的姿態站著,
心想要罰,就任你們罰吧!
反正她也不在乎了!
經過的老師對她冷言冷語,
還有同學來看熱鬧的眼神,
使她累積的憤怒無處宣洩。
當天,她獨自走回家,
被同學們刻意疏離,
甚至遭受語言霸凌,
沒有一個人靠近她。
她好想離開這個世界,
離開暴力與不友善的地方。
以為受到家人關心
卻換來更無情的對待
依蓮踏入家門時,
冷清清、孤單單,爸媽當然不在家,
姐姐、弟弟還沒回來。
她獨自躲在房裡哭,
內心糅雜對世界的憤懣與無奈。
依蓮記得房間有一扇窗,
每當有人經過時,
她會下意識看看,是不是家人回來了?
她期待有人打開她的心扉。
她內心其實渴望有人陪伴。
姐姐、弟弟陸續返家了,
家中增添了人聲,
家人彼此呼喚、應答,
她卻有種不能融入的隔閡,
一種很深的炎涼疏離。
她說到這兒時眼淚稍收,
忽然插入一句話,
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的話,
話語約略如下,
「我本來覺得自己不合群,
只是勉強融入人群,
但是從那天開始,
我有一種確定的疏離的感覺,
尤其後來發生那一件事。」
依蓮口中的那一件事,
看來是生命深刻的事件,
讓她眼神複雜起來。
那天依蓮一個人待在房裡,
久候的媽媽返回家中,
呼喚著依蓮的名字。
依蓮心中有那麼一絲感覺,
靠近心房的暖煦,驅散她的疏離感,
但是她疏忽了防衛,
竟然未仔細辨別,媽媽的呼喚其實冷峻。
她就這麼衝出房門,快步上前迎接。
啪!媽媽先賞她一記耳光。
那一刻,依蓮記得很清楚,
耳邊響著嗡嗡的聲音,
世界就這麼停下來了。
有什麼從此碎了,
碎得像塵埃,
世界變得舉無輕重。
依蓮跟我對話時,
提到了這一段往事,
說以為自己都忘了,
怎麼突然記憶清晰了。
原來傷害從來就像影子,
不需特別注意它,
也牢牢黏死在腳邊,
讓她的身心無意識反應。
此刻的一番對話,
像陽光射入心靈裂隙。
原本該消失的塵埃,
竟沒有塵埃落定,
在光亮裡無處躲藏,姿態輕盈款款。
從此依蓮認為
自己是一個失敗的人
她終於想起來了,
那些極其荒涼的細末。
當耳光爆響的一刻,
客廳裡的姐弟都安靜了,
不約而同轉頭凝視她;
隔壁炒菜的飯香味傳來,
有人將進入歡樂的晚餐,
而眼前的媽媽痛罵她,
她完全沒聽進去媽媽的話。
為何媽媽會賞她耳光?
依蓮的記憶再次喚起,
是爸爸接到老師投訴,
轉而打電話痛罵媽媽:
「妳是怎麼教養孩子的?!」
媽媽覺得自己很失敗,
而爸爸也覺得自己失敗,
這呈現他在當晚回家的醉態,
對著依蓮大聲訓斥,
說自己是失敗的父親。
父親痛斥依蓮在校的表現,
讓一整個家族蒙羞了。
依蓮緊閉著心門,
不想聽見、看見這一切,
她不覺得自己是失敗者,
但是內心深處有一道聲音浮現,
她不想承認、不想靠近的聲音,
「妳是個很糟糕的人……」
依蓮說到這裡,哭得很痛很痛,
痛得胃痙攣起來,痛得乾嘔不止,
那是受傷靈魂的自白,
但是那個「受傷」無處可訴,
連自己都背叛自己了。
她棄絕這世界,甚至棄絕了自己。
事實證明她被誤會
卻沒人向她道歉
隔天,遺失物找到了,
是同學自己忘記,
那是一場烏龍的誤會。
老師知道真相之後呢?
依蓮說,老師沒任何表示,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也許依蓮所說的過去,
是她自己的主觀詮釋。
如果依蓮說的是「客觀事實」,
那麼老師的內在發生什麼?
是否依蓮的某些特質,
勾動老師內在的痛?
或者「小偷」行為讓老師困住了,
困在過去的經驗裡;
這使老師未覺知、未守護自己的心靈,
以致在處理誤會之際,
以及誤會解開之後,
欠缺周全的回應孩子。
依蓮對老師很生氣,
但是她內在還有一個聲音,
她告訴自己不能生氣,
怎麼能對老師生氣?
她轉而對自己憤怒,
憤怒自己的無能為力。
依蓮對小學老師的控訴,
讓我聯想起她的中學老師。
中學因成績優秀被關注
她卻一點也不覺得開心
她認為中學老師偏心,
和小學的狀況頗相似。
依蓮國小功課並不出色,
畢業後考上頂尖的私中,
出乎自己與眾人意料,受家族稱讚:
「你看那個依蓮,讀書多麼棒呢!
你們要好好學,多向她請教功課……」
她被拿來與同輩的表親比較。
那陣子她是受重視、捧著的榮光,
是大家歌詠的主旋律。
她瞬間受矚目了,
但是轉身背對他人,她並沒有開心,
而是感到更大的疏離感。
她覺得大人們好「假」,
身體糾結著厭惡、煩悶、孤獨的多種情緒,
自己也說不清。
很假的還有私中的同窗關係。
她考上了私中,課業壓力變大,
同學競爭心很強,她覺得世界很虛偽,
什麼都環繞成績為主。
不料她功課往下掉,
私中的榮光褪色了。
她聽到的都是酸言酸語,
在學校比較成績,
在家族裡,更是如此。
她好想躲得遠遠的。
我歸納依蓮拒學的因素。
其一是課業壓力大,
其二是同儕關係不好,
其三是家族重視成績,
其四是老師要她再努力,
而依蓮力不從心。
這四點引爆了依蓮的內在,
她產生賴床的現象,繼而抗拒去學校了。
依蓮習慣把自己包裹起來
全是因為童年的無助感
在依蓮的敘述中,
可以看見她的心靈,層層被包裹起來,
以疏離與冷漠為外衣,
包裹著敏感、受傷的心。
她逃避學校,或者逃避我,
並非如今才如此,是來自家庭疏離的關係。
她自小感覺孤單,受到挫折時退縮。
從童年而來的無助感,
成了她內在的荒廢風景。
她不愛那個風景,卻也無法擺脫,
因為她的意識被困住了,
世界的面貌就固定了,
她看自己的面貌也固定了。
她重複陷入負面的循環,
尤其在環境有了「發生」,
她的舊意識產生舊應對,
那是為了「求生存」,
而非意識到「已存有」。
她對老師、同儕、家人,
甚至對世界,都不相信。
她也不相信自己了。
當我聆聽依蓮的故事,
以「好奇」介入她的敘事,
瞭解更多她的內在,
她的狀態是如何形成。
我亦時刻覺察自己,
是否感覺任何不舒服?
是否能接納她所有的故事?
這是從關懷自己為起點,
才能平靜的對依蓮好奇、接納與愛。
作為一個陪伴者,
我深知自己需要覺察,
不被她捲入故事漩渦。
她的故事會挑起陪伴者的情緒,
一旦被挑起來而未覺察,
自己也會被「舊意識」掌握,
就會陷入拯救、保護、說教與指導的迴圈,
那就是陪伴者未守護自己的心。
若我未覺察自己,
我亦可能成為下一個:
她也不再相信的人。
依蓮最後有深深的自責。
一旦不懂關愛自己,
也就不知道如何應對世界,
這是家庭應對的影響。
她的自責是隱形的電網,
形成一道嚴密防線,
一旦我觸及她自責的心靈,
她立刻痛得抱著胃部,
低著頭,蜷縮成一團,
像凋謝前的花蕊,哀傷著她身心的痛苦。
什麼是自責呢?
自責就是,自己在心上插一把刀。
我要讓依蓮學會負責。
負責是意識真正的自己,
看見自己的力量,為自己好好站起來。
本文摘自《薩提爾的守護之心》
作者: 李崇建, 甘耀明 / 出版社:寶瓶文化
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責任編輯 / Stella )
(首圖來源:shutterstock)